內容簡介
「只求有用於世,不作無謂之文。」——梅廣
梅廣(1938-2022),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,臺灣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,美國哈佛大學語言學博士,為清華大學語言學研究所名譽退休教授。2015年出版巨著《上古漢語語法綱要》,榮獲教育部學術獎。其畢生致力研究漢語語法、中國少數民族語言,退休後則從事先秦思想典籍文獻研究,並於2021年獲臺灣語言學學會終身成就獎。
《梅廣思想文集》二冊收錄梅廣教授思想史類論文,當中《梅廣思想文集:經典析論篇》蒐集作者論述先秦思想文化及中國學術精神之代表文章。論述中兼融經典詮釋與思想史的觀照,往返於諸家義理之間,並及徐復觀先生之學術風格與精神旨趣,展現作者對中國傳統思想之體會與深刻省思;《梅廣思想文集:古籍訓解篇》則集結作者以語言科學為根基,進行經典詮釋與訓詁重構之成果。其論橫於語言與思想之間,融會章句訓解與義理闡發,並及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孟子》等經典之重新詮解,亦旁及詮釋方法與學術發展之反思,呈現語言分析與思想理解相互發明之深度實踐。
作者介紹
梅廣(1938-2022)長於和樂的家庭,姊弟手足五人。先後在廣州、屏東唸小學,第一志願入東海大學中文系,繼續在臺大中文研究所、哈佛大學語言學系深造,獲博士學位。返國後,任教於臺灣大學與清華大學。
進入大學,逐漸孕育出知識分子觀念。一生中,受牟宗三、徐復觀、董同龢、戴君仁等幾位先生影響至深。跟從徐先生學習,引導後來從事先秦思想研究;追隨董先生學習,從此便與語言學結緣,走上學術研究之路。
曾出版《上古漢語語法綱要》,是其對漢語語法體系最完整的論述,為多年來思考和研究古代漢語語法的總結。
漢語以外,梅廣對臺灣南島語語法也做了系統性研究。除了北鄒語,還親自調查過泰雅語、排灣語和阿美語,並把生成語法理論帶進這領域。
上世紀九零年代,臺灣開放中國大陸旅遊,梅廣遂有新的研究方向。至2003年,曾到藏緬語地區做實地調查。專注雲南西北山區的獨龍語、阿儂怒語和怒蘇以及四川嘉戎語等藏緬語考查。
退休後,興趣轉到古代文獻學,特別是先秦思想典籍的研究,偏重在中國古代典籍的詮釋。
梅廣自勉:只求有用於世,不作無謂之文。
主編簡介
楊儒賓
楊儒賓,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博士,現任國立清華大學哲學研究所暨通識教育中心合聘教授。主要研究領域爲先秦哲學、宋明理學、東亞儒學等。著作有《儒家身體觀》、《1949禮讚》、《道家與古之道術》、《原儒——從帝堯到孔子》等書。目前除學術專業領域外,也幫清大文物館作策展及收藏政策定位的工作。
蔡維天
蔡維天,于1994年取得美國麻省理工學院語言學博士學位,同年回母校臺灣清華大學語言學研究所及中文系任教至今。現任特聘教授、GLOW in Asia會長,並共同主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。近年研究重心側重漢語句法、南島語句法、製圖理論、句法─語意介面及句法─韻律介面。
序
後記/楊儒賓撰
公元 2022 年夏,梅廣師與師母至歐洲探視兒子,順道參訪各地勝跡。不意罹疾,遽爾辭世。梅老師享壽八十有五,不可視為早逝。以他東西南北人的瀟灑性格,在異鄉辭世,或許非他所計,卻也非他所斥。但以他平素體力之健,且善養生,何況一生學術正值收穫期,消息傳來,學界同仁仍不能不扼腕痛惜。隔年五月,國立清華大學人社院召開紀念學術研討會,多位學界同仁除了表達了不捨之情外,更重要的關心是如何整理梅廣師的遺稿,以及如何傳遞他的學術香火。
梅老師是語言學家,在學界也是以語言學名家。但他的語言學在臺大繼承董同龢先生學風,在國外入學哈佛大學學的是生成語法學的系統。自上世紀七十年代在臺大開課以來,其學風和國內蔚為大宗的章黃之學自然迥異,和臺大的小學諸師的教學重點也不一樣。梅老師本世紀初退休後,學術活動反而增強,除持續發表著作外,並在臺大、清華等校授課,深化他關心的語法學議題。2015 年《上古漢語語法綱要》完書出版,隔年獲得第六十屆教育部學術獎。此獎當然不足以呈現梅老師在語言學領域的成就,但梅老師的語言學在學門內甚至華人學界已開花散葉,受益者多,則是不爭的事實。
但當梅老師的語言學日益受到肯定之際,學界對他在中國思想史,尤其先秦諸子領域的業績,也同樣關心。學界稍微熟悉梅老師者都知道他是徐復觀先生得意的高足,他對中國思想史的修養與興趣不下於他在語言學領域的造詣,這種情況和他的臺大師長輩的戴君仁教授類似。戴教授兼治文字學與宋明理學,甚至兼及舊詩創作,三者皆有成,他代表渡海來臺一代的某種古典學風。梅老師和戴老相較之下,學術的興趣自然偏新,但古典的關懷頗相似。梅老師的先秦諸子以及思想史研究的業績未見成書,學界的有心人自然不能不關心。
梅老師的學術專業不在思想史,但他閱讀面廣;留學美國最高學府時,正值美國社會運動風起雲湧之際,哈佛大學的學生反應甚為激烈。梅老師處在動盪的社會環境中,對思想史領域的議題遂有自己的想法,與國內以文獻考證為指導原則的學風大異其趣。梅老師的治學行文,文風清晰可辨。黃宗羲論陽明弟子講學,有人筆勝舌,如王龍溪;有人舌勝筆,如羅近溪。其實二溪筆舌兼擅,同為良知學講學名家。梅老師則是典型的筆勝舌的學者,他論學行文, 不喜引文掉書袋,總希望出新義新語於舊文獻中。早在他自美返臺不久,於臺大開設西方漢學名著選讀時,即稱讚馬克思文筆甚美, 因而可以掀起一代風潮。他也心喜哲人詹姆士 (W. James) 的文字之美,認為哲學家能深潛人的意識之海,馳縱玄圃,文字又如此清新可讀,足為典範。梅老師思想史著作的文字看不到陳腔濫調,新義時見。書寫與講學大不相同,文字美與聲腔美不同科,梅老師繼承了遠自韓非子以下重文筆甚於重口說的傳統。
梅老師的專業被歸為語言學,思想史研究似乎成了「餘事」,其實不然。這種餘事作思想史的位置反而使得他可以掌握古代學者的心意,不受成見拘束,我手寫我心。不少學生都聽過,甚至看過梅老師談及《中庸》文字之美及宗教情感之濃的神情。《中庸》自被朱子編為《四書》之一,且是四部經典中最具玄義者,八百年來的士人孰能不讀?但此書因正典而熟爛化了以後,後世讀者反而容易因熟悉文本而磨損掉作者原初創造時的熱情。梅老師從《中庸》文本中讀出了作者不容自已的求道熱誠以及對大道流行的由衷禮讚。梅老師其他的先秦諸子相關著作,也時時流動著與作者心意相通的祕響,文風同樣是不能自已。
如何整理梅老師這批遺作呢? 2024 年夏秋之際,一日忽於清華人社院巧遇梅師母,梅師母問及梅老師思想史論文的遺稿編得如何?我乍聞此事,大驚也大喜,雖然陰錯陽差,錯失了訊息。但梅老師的思想史類論文,如能集成出版,自然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美事。梅師母提供的遺稿,基本上已完整,但由於是遺著,基本上不是定稿。梅老師對未出版的著作總是一再修改,如〈徐復觀先生的學術風格〉初發表於 2005 年「緬懷與傳承:東海大學中文系五十年學術傳承研討會」,2010 年 12 月 30 日再次修訂;又如〈讀《孟子.知言養氣章》:一個文化鬥士的思想與政治之間—為紀念徐復觀先生百廿誕辰而作〉最初發表於 2003 年「徐復觀與 20 世紀儒學發展」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,後來舊文改稿,完稿時間為 2022 年。這種精益求精,不斷修改的習慣,許多學者都有,梅老師也不例外。由於是遺著,如出版,梅老師會如何安排目錄,不得而知。但身為梅老師的學生,總希望儘量作到出版品可以符合遺著該有的目標。經與出版社商量,擬訂了以下原則。
首先,我們在原有的遺稿上,再搜集幾篇已出版的學術性的短文,以期學界更可以了解梅老師完整的學術面貌。由於梅老師的遺文已很可能盡搜集於此,以後不會再有另一本遺集,這些短文對了解梅老師的學術背景有相當的幫助。
其次,學者的著作未結集出版前,文章不論是否已發表,原則上都當視為待定稿。但學者著作的意義常是觀點重於形式的完整,我們決定將遺稿視作正式學術著作出版,依出版程序審查編輯,並收入清大出版社的哲學叢書系列內,而不是作成紀念版或公關版的形式發行,後者在當時清大出版社的出書清單中佔了相當大的比重。第三,梅老師對語言與符號的要求很慎重,他的遺集中除非有硬傷的文字,非改不可。原則上,遵從梅老師的用法。
身為梅老師早年學生,有機會常聽到梅老師對儒、道諸子的讜論。也很難得地親身體會到從他一篇勾勒人文教育的文章,不少苦悶的中文系所學生獲得很大的激勵,縱然這篇發表於《幼獅月刊》的文字現在已不再新鮮,但此文當年的啟發作用卻非同小可。他身後,居然還能編輯他的遺集,何其有幸。不意乙巳年春節過後不久,我個人即身罹疾病,住院三個月,形同禁閉。雙腿既行不得,雙眼也看不清,一夕之間,天旋地轉。出院後,復健之路迢迢。編輯需要細工,遺集主編之職不得不換人。
主編人選不需選擇,清大語言所蔡維天教授是我和出版社想到的最佳人選。維天兄是清華中語系早期學生,梅老師指導的碩士生,他的古典修養又很深厚,君子不器,頗似梅老師。維天兄了解整體的狀況後,毅然承擔下來。但因為專業的考量,他要求和我一起掛名承擔,我自然也不能卸責。由於維天兄當時手頭還有些計畫需限時完成,我建議出版社先送審,爭取時效。審查意見回來,經編輯委員會議後,正式進入出版的程序。之後,出版社改組,聘專業人士負責。解決公關書的老問題後,梅老師遺集的編輯速度遂得正常化。
這本學術性的遺集中蒐羅了幾篇紀念徐復觀先生的短文,一來,紀念梅老師與徐先生的師生緣,在徐先生眾多弟子中,梅老師與杜維明、楊牧兩先生並列,同為學界中的翹楚。二來,自從民間捐款給東海大學成立徐復觀教授學術講座以來,因各弟子謙遜以及一些行政事宜,講座遲遲不能正式發動。梅老師原本已答應出任徐復觀教授學術講座的講者,學界同仁正企盼之際,不料天意不測, 梅老師竟遽逝於旅歐途上。收入本文集的這幾篇短文雖然無法完整呈現徐、梅兩人的師生緣,但我們透過梅老師生活化的文字,或可從中得其彷彿。
人事有代謝,生命的流轉不可思議,其作用永不停息。梅老師雖已走完人生的行程,遺集能夠出版,多少還是給世界弭平了些許的遺憾。爾後學界師生面對梅老師給後人留下的這些珍貴的學術遺產,可思,可辯。讀者可跨越各種有形無形的鴻溝,不斷地與他對話,這樣的結果應當是梅老師樂以見到的。
目次
梅廣思想文集:經典析論篇目錄
凡例
壹、從楚文化的特色試論老莊的自然哲學
貳、老子其人及其書——梅廣先生訪談錄/曹銀晶整理
參、從發展觀點審讀老子
肆、《公孫龍子》:校訂、語譯和解說
伍、《公孫龍子》釋義導論
陸、錢新祖教授與焦竑的再發現
柒、徐復觀先生的學術風格
捌、徐復觀先生的遺產
玖、「內聖外王」考略
梅廣思想文集:古籍訓解篇目錄
壹、語言科學與經典詮釋
貳、我對古籍訓解的一點心得——試論中國詮釋學的前景
參、釋「修辭立其誠」:原始儒家的天道觀與語言觀——兼論宋儒的章句學
肆、《大學》古本新訂
伍、《中庸》新編分章解義
陸、讀《孟子.知言養氣章》:一個文化鬥士的思想與政治之間——為紀念徐復觀先生百廿誕辰而作
柒、雜談古書的誤讀
捌、中國文化中的道德與宗教
玖、談國內的文史研究
拾、並非無的放矢
後記/楊儒賓撰
梅廣先生大事年表
梅廣先生學術著作目錄
參考書目